斗牛士之歌

感 冒

作者:厲劍童 來源:《意林少年版》

  隆冬,氣溫驟降。流感席卷城鄉,隨處可見手捂著胸口、彎腰用力咳嗽的人。

  夜深了,鄉下漆黑的老屋里,母親一直沒有入睡。忽然,放在炕頭的那部紅色電話突然“丁零零”地響起來。母親顧不得開燈,手忙腳亂地摸電話。

  “娘,睡了嗎?”電話那頭傳來在城里機關上班的兒子的聲音。“兒……兒呀,你大點聲,我……聽不見!什么?誰感冒了?”

  “是妞妞她媽和妞妞感冒了,吃了藥也不管用……娘,有沒有什么土方治感冒?”“噢,土法有啊……”娘停頓了一下,歇了口氣,說,“生姜蔥熬水,蒙著被子睡一大覺,出出汗就好了。管用著呢,你小時候感冒了我就用這個辦法。”

  “噢,什么比例?熬多長時間呢?”“啊?什么?配方?沒啥配方?熬開趁熱喝就中了。”母親在黑暗中大聲說。

  “娘,還有沒有其他法子?妞妞不愛喝姜湯,怕姜味,你大點聲……”兒子焦急地說著。“別的法子?有有有,用生梨汁、生藕汁熬著喝。”娘說著,停了停,捂著嘴,歇了歇。

  “這個法好是好,可妞妞她媽和妞妞都不愛吃梨和藕,娘,還有別的法子嗎?娘,你大點聲……”

  ……

  娘一口氣說了二十幾個方子,那都是那些年月莊戶人家感冒不舍得上醫院拿來用的,可一一被兒子否定了。

  “娘,算了,那吃東西注意什么?”兒子說。

  “什么?你大點聲,吃東西?重感冒要多吃點清淡的。兒呀,感冒傳染,你自己也要防感冒,多喝水……”娘說。

  “沒別的了?娘,你把咱家的狗皮褥子拿出來,我明天取回來給妞妞和她媽用。娘,妞妞和她媽要喝水,不說了,掛啦……”

  “掛吧,兒子。”

  兒子始終沒問一句娘這邊的情況。兒子不知道,娘也感冒了。重感冒。娘舍不得打針吃藥。

  兒子不知道,娘好幾天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。娘下不了炕,下了炕也不舍得去買。她要把賣兔子賺的那倆錢一分一分攢著給兒子。

  娘強忍著不咳出聲來。兒子不知道,娘的臉憋得鐵青鐵青。

  娘拉開電燈,將熱乎乎的狗皮褥子從身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拉出來。那是去世的爹給娘留下的最后的念想。

  窗外,北風呼嘯。娘望著窗欞。腰弓成對蝦一樣的娘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。“咳咳咳”,娘的咳嗽聲在冬夜的小村子上空回蕩。娘的眼淚嘩嘩流下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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